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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篇小说:行色(46-53)

六都中心学校·(2012/3/16 12:32:59)·文学沙龙

  46

 

我早上开门进宿舍时,莲还在睡觉,一只手和一只脚露在被子外面。看着莲白嫩秀气的脚,我忍不住轻轻地摸了一下。莲醒了,她坐起来,揉揉眼睛,就说:“言哥,抱我。”

莲说,家里要给我们订婚,时间大概是茶季结束之后,问我可有空回家。

我说:“要是周末我肯定回家的。”

莲说:“要不是周末呢?”

我想了想,说:“那我就尽量请假吧。最好是定在周末。”

莲说:“那还不依你嘛,你跟家里提出来就行了,要不我回去说。”

莲吃了午饭就要动身走了。我想和她一起上街,想给她买点什么。莲说:“不要花钱了,订婚的时候可能要花点钱呢,要请几桌酒。我爸也要来的,他连你的样子都还没见过呢。”

我就拿出50元钱要她带着。莲说:“做啥呀?你不要给钱给我,你留着用。”

在走廊上遇到小凤老师,小凤老师望望莲又望望我,像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说:“呃呃,这是嫂子吧?嫂子好嫂子好!”

我有点尴尬,说:“哎,还没……呢。”

小凤老师睁着大眼睛说:“还谦虚啥呀?结婚时可别忘了请我喝酒哦,才子。”

去车站的路上,莲笑着说:“刚才那个女老师,真好玩。”

 

 

接到父亲的信,我就动身回老家了。正好是五一,学校把周六和周日合并到一起,放三天假。五一那天家里要给我和莲订婚。莲的父亲已经从江北来我家住了两天了。

莲一直走到村口拐弯的地方接我,一身小村姑的打扮,浅蓝色碎花上衣,青黑色的裤子,脚上是一双我母亲做的圆口布鞋,两条不长的小辫子搭在肩上。一见面就拉住我的手,看看没人,就在我脸上亲了一下。

见了莲的父亲,我有点不好意思,喊了一声“大叔”。他打量了我一番,点着头说:“嗯,不像做庄稼的,像个老师。”

莲笑滋滋地说:“他本来就是老师了嘛。”

第二天是订婚的日子,家里摆了两桌酒,请了舅舅、姨父、伯父、叔父等亲戚,又请了一些作陪的邻居。第一桌坐首席的自然是莲的父亲,我父亲和伯父他们作陪。第二桌坐首席的自然是我舅舅,我和莲以及金民等人作陪。

我伯父喝酒很有些特点的。他喜欢喝酒,而且要喝出滋味来。不但他自己要感到有滋味,而且要让别人也感到他喝得有滋味。他端起酒盅,仰脖,然后“吱——”地一声,酒就没了。他的滋味就完全体现在那长长的一声“吱”里,那一声“吱”虽不敢说惊天动地,但也是颇能引得众人伸颈张望的。“吱”完了之后,伯父还要看似不经意地朝左右的人瞥一眼。

我叔父喝酒就很不引人注目了。他本来就不好酒,每次只是抿一点,偶尔提醒一下伯父:“大哥你莫要喝多了,你要像二哥那样喝就好。”

我离席去敬另一桌长辈们的酒,莲拉拉我的衣角,轻声说:“你莫喝多了。”

首先敬莲的父亲,我一口喝干了酒,莲父亲喝了一口。我伯父说话了:“亲家,这杯酒你要干掉喂。”

莲父亲忙说:“我没有什么酒量,哪干得掉。”

伯父说:“那就多做几口嚜,你要是不喝掉你就是看不起我们江南人。”

这时莲过来了,她笑盈盈地说:“大伯,我爸是真的不大喝酒,要么我代我爸喝可好?”

伯父笑着说:“你这妹孬子,言敬你爸的酒你哪能代唦。那就不像了嚜。”

莲大概想想伯父说的话有道理,就一时语塞了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这时莲父亲说:“好,我干掉。今天高兴哩。”然后就喝光了剩下的酒。

我回到我的桌上,开始敬舅舅和姨父的酒。莲也开始敬酒。我和莲相互提醒要少喝点,结果该怎么喝还是怎么喝了。

金民望着我和莲说:“吔,你俩哪不喝啊?”

莲说:“当然要喝的。”说着就端起杯子站起来,眉眼含笑地对我说:“言哥,我敬你。”

舅舅说:“你两个也不讲哪个敬哪个,就平喝。”

莲依然说:“不,我敬言哥。”

姨父他们笑滋滋地看着。

我也站起身来,对莲说:“我们一起喝吧。”

莲还是说:“不嘛,我敬你。”

莲就双手捧着酒盅,喝干了。我舅舅对我姨父说:“莲真懂礼。”

我望着莲微醺而红润的脸,心里想:依老家的风俗,从今天起,这就是我的妻子了。至少,按书上的说法,是未婚妻。我心里有些激动,同时又觉得不太真实,好像是梦。

我就在这梦一样的感觉里,让莲扶着进了我的房间,又稀里糊涂地进了被窝。他们什么时候散席的我不知道。依稀记得莲端来了水,帮我脱鞋袜,帮我洗脸洗脚。后来我就睡着了。

 

 

47

 

回学校的那天,我途径县城转车,顺便去书店逛了逛,看见席慕容的两本诗集:《七里香》和《无缘的青春》,就买下了,又买了一本中学语文教学方面的书。

到了学校,看大门管打铃的师傅拿给我两个大信封和一张汇款单。打开信封,是两本外省的杂志,各有我的一首诗歌发表在上面,汇款单是其中一家杂志的稿费,二十五元,这可不是个小数目。

没过半天,老师们大都知道了。小凤老师嚷嚷着要我请客,阿峰笑着没做声。我说:“那就晚上请客吧。”

到了晚上,请的还是上次在阿峰家吃饭的老师,但其中有两个有晚自习,没有到。我们在街上找了一家干净清爽的餐馆,浅斟慢饮到了晚上十一点多。回校的时候快十二点了,大门已经锁上了。阿峰使劲地敲了几下看大门的窗户,大声嚷道:“老莫,开门!你想死啊?这么早就锁门!”

小凤老师是让我们半搀半扶地回来的。到了我们那一排单身宿舍,有两个男同事说:“我们扶你回宿舍吧。”小凤老师眯着双眼,说:“不要你们送,我要才子送我。”

我就只好攥着她的一只胳膊,扶她到了她宿舍的门口。她掏钥匙,掏了半天没掏出来,然后弯腰在地上找,边找边咕哝:“掉哪儿了呢?”

我说:“没掉,你还没把钥匙拿出来呢。”

她睁开了她的大眼睛,说:“那就帮我拿呀,在我衣袋里。”

我有点恼火又有点心疼地从她衣兜里摸出了钥匙,开了门。

一进门,她就踉跄着走到床边,咚的一声倒到床上。我犹豫了一下,上前替她揭开被子,把她的鞋脱了,拎起两个裤脚,把她的双腿拎到床上,再盖上被子。正要离开,她突然伸出两臂,一下子揽住了我的脖子,把我吓了一大跳。

她努力睁大眼睛,含糊不清地说:“陪我一会儿,才……才子……”

我急得掰她的手,说:“你松开我就坐一会儿。”

她把手松开了,平摊在被子上。两眼盯着我,又盯着天花板,然后又盯着我,忽然就流出泪来。

我说:“你怎么了啊?你晚上喝多了点儿,快睡吧,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
她无声地流着泪,摇了摇头,说:“我喝得并不多,我自己心里知道。”

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。

她忽然用一只手使劲地推我,说:“你走吧,快走,我要睡了。”

 

 

我拐弯抹角地向阿峰问起小凤老师的事情,阿峰说,小凤老师是一年前从本县的另一个中学调来的,好像说她男朋友通过什么关系调到县里一个什么部门去了,就甩了她。

最后阿峰对我说:“我看她对你有那个意思,你得留点心。”

我说:“她知道我有对象了,不会的。”

阿峰说:“那有什么不会的?现在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了,大家都开放了。何况小凤是个很有个性的人,更何况你毕竟还没有结婚,依她的个性,她要是看上你了,你就是结婚了她也敢追你。”

 

 

48

 

事情并未如阿峰所说的那样。半年之后,小凤老师调走了,调回外县她的老家。

而我,我也又一次面临到了我人生的一个转折:县里摸排了全县中学代课老师的情况,开始清退一部分代课老师,校长说,我也在清退之列。

这是我在仙寓中学代课到了一年半时候的事。

阿峰那时已经是教导主任,他找了校长,建议学校要力争把我留下来。校长去教育局开会时也争取了,但是情形依然不乐观。局里说要到8月中旬看情况再决定。

到了该我做选择的时候了。

回老家依然做农民吗?这是我不愿意的。一年半下来,我已经喜欢上了教师工作。

不回老家又何去何从呢?眼看暑假就要到了,我不可能坐等八月中旬教育局的决定。

我客观地分析了自己的情况,我是没有师范类学历,如果我有了师范类学历,我就可以长期当老师而不用担心被辞退。

找个大学读书去???

我被自己冒出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。

对阿峰说了,阿峰说:“出人意料。但是,我非常支持!”

我开始给几个大学写信。开始通过一切可能的关系,托人向省内的几个大学咨询。让我没有想到的是,四个大学先后给我回了信。有两个大学的中文系在回信中说,鉴于我的求学愿望和在文学创作上取得的成绩,我可以报考他们的学校,降低分数线录取我。

我想我参加高考是不现实的。我一个初中毕业生,参加高考怎么行啊,就是降低100分我恐怕也考不上。

于是我就选择了另一家师范专科学校,并且平生第一次坐火车,去了学校一趟。最后的结果是:学校决定破格免试录取我。

等把这些事情做完之后,我再开始给父亲和莲写信。

那一个月的煎熬,让莲见到我时愣得说不出话。

“你瘦得都快让我认不出来了。”她说。

 

49

 

我去读书是要自费的,父亲拿出家里的积蓄之后,开始向亲戚们借钱。父亲是支持我的,母亲虽然内心有些担忧和顾虑,但母亲听父亲的。大姐二姐也都支持我的选择。

但是父亲提出了一个要求:能不能在去读书之前和莲把婚结了。

当时莲在江北老家,农村里没有电话,写信又很慢,于是我去镇上给莲发了一份加急电报:

速来我家有要事协商

莲接到电报就动身了。我骑着自行车去镇上接她。一见面莲就满脸惶急地问我:“出什么事了吗?”

那时拍电报在很多人眼里还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,只有重大的事情才拍电报,何况我给莲拍的是加急。

我忙说:“不急不急,是我读书的事情。”

莲用手抚抚胸口说:“吓死我了!我还以为家里怎么了!”

自从订婚之后,莲就开始称我家为家里。

莲坐在车后座上,我带着她回村。

那时已经是7月中旬,天气有点热。我骑车带着我的未婚妻,穿行在皖南山区这个古名叫石埭的青山绿水之间。上坡的时候,我的莲就轻悄悄地蹦下来;平地或下坡时,我的莲就像小猫一样悄没声儿地抬腿坐上去。她抱着我的腰,温热的身体挨着我,有时把脸贴在我的背上。

晚上,我们就在饭桌上边吃饭边说话。父亲、我、莲都喝酒,母亲也破例端起了酒盅。提到婚事时,莲只是嗯嗯着,没有说什么。饭后,在我的房间里,莲问我了:

“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,你是想读书毕业后再结婚,对吗?”

我点了点头。

莲低着头,说:“我想结婚。可是……我不能影响你读书,我听你的,再等三年。你安心读书。”

我把莲的头揽在怀里,什么也没说,就那样紧紧地抱着她。

莲后来才告诉我,那时她心里充满着忧郁。她似乎感觉到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,她怕我总有一天会变心。

莲打来了热水给我洗脚。我忽然想和她一起洗脚。莲不好意思地说:“爸妈在堂屋呐。”

我说:“没事的,轻一点就行了。”

莲踮着脚,像做贼似的从她住的小房间里拿来了她的布鞋。我们把门掩上了。

我把脚浸入水里,莲把光脚放在我的脚背上,轻轻地摩挲着。莲的脸红了起来。

我轻轻地给莲洗着脚,白净秀气的脚在我的手里乖顺得像两只小兔。我在她的脚心搔了一下,她“哎呀”一声,脚一缩,盆差点儿碰翻了。莲打了我一下。

 

 

在家里歇了一整天,然后去挖茶叶地。莲要跟着我一起去,还是去那年捉石鸡的那片茶地。莲说:“你当了一两年教书先生了,农活快忘记了吧?”

我说:“不会的。”

我和莲挖个把小时地,然后歇息二十来分钟。也没挖多少,边挖地边说说话。下午我们就几乎没挖房子那么大一块,因为总是忙着弄野菜去了。

莲说:“这地里马齿苋真多。”

我说:“马齿苋可以吃的,晒干了做菜吃,有一点点酸味。”

莲就说:“那我们弄一些回去吧。”

于是我们就把锄头扔到一边,专心致志地扯起马齿苋来。

后来我又说:“还有一种野菜你没注意到呐。”

莲兴奋地说:“啥野菜?”

我指着挖过的地里说:“你看,我们挖出来的那些长长的根,那叫扎根,学名叫鱼腥草,是可以吃的,吃在嘴里粉粉的。”

于是我们又开始弄起扎根来。

我们抱了两小捆扎根和马齿苋回家了。回家的路上我又说:“现在竹笋子早就没有了,但是还有一种野菜,叫苦菜,明天我们去掐一些。”

莲望着我,撒娇似地说:“哎呀,我不回江北了,我从今天起就一直住下来了,好不好?我们明天就结婚,这样我就天天在这里了。”

停了停,又说:“你也别去读书了,这么大的人了还读什么书呀。还不如我们天天在家里做事,天天弄野菜,在这里隐居。老婆孩子热炕头,多好呀,多自在啊!你耕田来我织布,我挑水来你浇园。不对不对,是你挑水来我浇园……”

莲可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。

莲看着我有点愣怔的表情,捂着嘴,咯咯咯地笑起来。

50

 

19889月初,我来到了这个号称安徽排名前列的师专学校就读。我被安排在中文系3班。后来得知,那一届该校破格免试录取的有两位学生,除了我,另一位是淮北的一个女生。

我的大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。

我们的宿舍楼一共五层,一到三楼是男生,上面两层是女生。楼前面是一个荷塘,荷花开得正旺盛。荷塘里有鱼。我们常常在荷塘边的石凳上坐着吃饭,有些同学把吃剩下的饭菜就倒入荷塘里喂鱼。

白天上课,晚上我一般都去阅览室,那么多的文学杂志一下子就攫住了我的眼睛。

日子久了,我就发现坐在我对面的总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。有天晚上,我正用心地看《飞天》这份文学杂志,听见她在我对面呵呵呵呵地笑起来,也不抬头,就埋着头笑,大概是看书看到好玩有趣的地方了。笑了一会儿,才抬头,看见我望着她,就又不好意思地对我笑了一下,解释说:“写得太好玩了。”

第二天晚自习的时候,我在教室里写先秦文学课老师布置的一篇论文作业,班长进来对我说:“许健言,有人找你,在教室门口。”

我扭头看门口,看见有个女生站在门边。走过去一看,是阅览室里那个发笑的马尾辫女生。

我问:“是你找我吗?”

她反问:“你是许健言吗?”

我点头。

她又问:“是在校报上发表诗歌的那个远方吗?”

我说:“是的。”

她笑了,说:“师专不大,找你还挺难找的呢。”

我有点好奇:“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

她眨眨黑亮的眼睛说:“我们边走边说可以吗?”

我们就沿着走廊向运动场方向走。她说她叫樱,也是中文系的学生,比我高一个年级,是中文系文学社的社长。文学社要在我们这一级新生里面发展社员,她通过校报主编老师才找到了我。

她说:“希望你能加入文学社,而且我们文学社一直没有刊物,我想把刊物办起来,请你做主编,怎么样?”

我犹豫了一下,说:“我是新生,没有号召力,做主编恐怕不行。加入文学社没有问题。”

她摇了摇马尾辫,说:“你做主编也没有问题的,校报的林老师和我们系里的写作课周老师都告诉我了,你来校之前就发表了那么多的作品,这在中文系历史上是没有过的。你就别谦虚和推辞了哦。”

停了停,她又说:“就算你是帮帮我,好吗?还有,就我们刚才这么几分钟的接触,我感觉出你是个很成熟稳重的人。在社会上待过的人就是不一样,不像我们这些毛丫头,啥也不懂。”

我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。绕着运动场走了一圈之后,她成了胜利者。告别的时候她伸出手来,说:“握握手吧,大诗人。”

我们就握了手。

 

 

51

 

第二天,通往教学楼楼口的宣传橱窗里,出现了一张中文系文学社出的海报,预告社刊《超声速》正在筹办,希望同学们积极投稿。

这个刊名是我昨晚和樱兜圈时想出来的。

樱通过她社长的身份,向系里软磨硬缠了一间小小的办公室,作为文学社和社刊固定的办公地点。至于如何出刊物,我们讨论了很长时间。副社长说油印,樱说打印,问我的意见,我说油印不好,档次和质量都低,又费时费力;打印虽然上档次一些,但是版面编排起来可能比较麻烦。最好的选择是和校报放在一起,在市日报社做,新闻纸印刷。

樱皱着细细的眉毛,担心地说:“那可能要不少的钱呀,学校不一定出那么多钱的。”

我鼓励她说:“你试试看嘛,尽量争取。哪怕先只让学校出创刊号的钱,我们把创刊号好好弄,一炮打响,第二期第三期……一直往后,就好办些了。”

樱被我说得有信心起来了,说:“好,我竭尽全力去争取。”

傍晚,我在荷塘边吃饭,樱端着饭盒过来了。她哭丧着脸说:“诗人,我们完了。”

我感觉到她一定是为社刊的事在学校碰了壁。

樱有气无力地拨拉着饭粒,说:“学校说不好拿这笔钱,让我们自己想办法。我们穷学生到哪儿弄这么多钱呀。”

我也愁郁起来。看着樱无望的眼神,我说:“要么你再去跟学校争取一下,让学校拿一半,我们自己解决一半。”

樱说:“我们怎么解决一半呢?”

我说:“让社员交社费,社员好像有七八十个吧?就算一个人三块,也有两三百块。”

樱说:“那也不够一半呀。”

我说:“社员在校报上发作品的稿费可以动员留给文学社,我们在社刊上以表扬的形式刊登姓名。还有,家境好的社员可以多出一点社费呀,算是对文学社做贡献,我们到时候可以把名单报给系里或学校里,给评选优秀学生和优秀毕业生做参考。”

樱的眼睛亮了起来,说:“真有你的呀,诗人。我晚上就去找系里。”

晚上,我在阅览室看杂志,樱来了,拉住我的胳膊说:“到外面来。”

来到阅览室的过道上,樱兴奋地说:“学校答应出一半了!”

我笑了。

“不过,”樱语气严肃了一些,“学校说了,如果我们的创刊号办得不怎么样,学校就再也不给钱了。”

我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会全力以赴的。我们大家都尽力,一定要旗开得胜!”

樱说:“只能成功哦,要是失败了怎么办?”

我说:“那我们就跳荷塘去。你跳吗?”

樱说:“我第一个跳。”

我扑哧一声笑起来:“那荷塘还不到半人深,你要是跳下去再站立起来,就是出水芙蓉了。”

樱也忍俊不禁了,伸手在我肩上打了一下:“去你的!”

她又不无担忧地问了句:“会成功的,对吗?”

我微笑着望着她,没说话。

她忽然说:“我提前奖励你一下,要不要?”

我有点愣了,说:“奖励我什么啊?”

“你先说要不要。”

“要,当然要。”

她很快地向四周看了看,忽而贴上来,在我脸上吻了一下,就跑开了。

52

 

稿子征集了七十多篇,创刊号只用得上二十来篇,我和樱又先后筛掉了五篇,因为第一版要空出一半的版面发创刊词以及系领导和校领导题词。

我和樱都没有做正规报纸的经验,不知道该怎样画版面,又有点不好意思请校报编辑帮忙,因为我们需要证明这完全是由我们独立做出来的。怎么办呢?

忽然我想到了市日报社的姚编辑,我在该市日报副刊发表过好多首诗歌,都是姚编辑编发的,那年县文化局开创作交流会,请姚编辑去过,姚编辑还单独和我交流过十几分钟。何不去找找他呢?

我对樱说了,樱眉开眼笑地说:“真是崇拜你,诗人。”

周五的下午,学校举行篮球赛,我和樱利用这个空挡去了日报社,找到了姚编辑。

姚编辑很年轻,可能也就比我大几岁。一见面他就认出我来了,说:“哦哟,我们著名的乡土诗人来了,真是稀客啊!”

我是第一次来报社这类地方,显得有些局促。樱也有点紧张。好在姚编辑开朗,泡茶倒水,我和樱也就渐渐的轻松起来了。

姚编辑说:“你上次来稿时说你要来读书,没想到真的来了啊。正好有件事要告诉你呢,我们报社过段时间要和市万年青家具公司合作,搞一个现代诗大奖赛,你可要投稿参加啊。”

我说:“我试试看。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诗歌比赛,只怕写得不好。”

姚编辑说:“参加了再说,能不能评上奖是另外一回事。”

这样说了一会儿话,我怕耽误姚编辑工作,就把我们出创刊号的事情说了。姚编辑弄明白了我和樱的意思,很爽快地说:“不就是画版面嘛,没问题的,我请同事帮你们画,或者我自己画,小意思。”

樱有点不放心地说:“创刊号对我们真是太太太重要了啊,姚老师,请你无论如何要助我们一举成功啊!”

姚编辑笑着说:“我们做报纸都是专业人士了,你还不放心啊?”

樱连忙点头说:“那是那是。”

出门的时候,姚编辑拉了一下我的胳膊,轻声说:“是你女朋友吧?很漂亮的。”

我忙说:“不是不是,是我的同学。”

 

 

和樱往回走的时候,樱一直处于兴奋状态,时不时踮起脚尖,扯一片路边的树叶。

樱说:“哎,我听说你是免试直接录取的,有点天方夜谭哦。”

我笑笑。

“我也写写诗歌和散文,就是写得不好,你以后教教我好不好?我拜你为师了。”樱说着,就把手握在一起,放到一侧的腰间,屈膝几下,说:“师傅在上,徒儿这厢有礼啦。”

我实在忍不住了,大声笑起来。我几乎从来没有这样大声的笑过。这个樱,太搞笑了。

我说:“按理来说,我该喊你学姐呢。”

樱说:“行呀,就喊学姐吧,或者就喊姐也行。”

我说:“那可不行,我比你大。”

你多大呢?

“我都24岁了。”

“那也大不了几岁,我20岁。不过我比你高一级,所以还应该是姐这个级别的。以后我就是你姐了啊,快喊姐!”

我笑着说:“你真逗。”

樱说:“要么这样吧,我也不为难你,以后没人的时候你就喊姐,怎么样?大诗人?”

我笑着摇摇头。

 

 

53

 

《超声速》创刊号终于印出来了,八开四版的小报,新闻纸印刷,版式非常正规而又好看。中文系学生人手一份,樱又张贴了一份在橱窗里,在校园里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。据说其他系里和几个校内社团看了很是眼红,也纷纷嚷着要出这样的报纸。

出第二期的时候,我们不好再去麻烦姚编辑,但是我们自己又不会画版,于是我和樱就去请姚编辑教教我们。姚编辑耐心地拿来排版纸,示范给我们看。临走的时候还给了我们二十多张排版纸。

一天,系主任张老师在校园里见到我,拍拍我的肩膀说:“许健言,你干得很不错!好好学习,好好干!”

不久,中文系面向全校举办“我的大学生活”散文征文比赛,我的应征散文获得了一等奖。没有奖金,只发了一本获奖证书和一本鲁迅的散文集,这已经让我很高兴了。樱的散文获了三等奖,在投稿之前,樱把散文先拿给我看,我稍微改了改。

樱说:“虽然只是三等奖,但如果要不是你帮我修改,说不定三等奖都评不上呢。姐晚上请你吃饭啊。”

晚上,樱就真的在校门外的一家小饭馆里请客了,除了请我,还喊了副社长和一个编辑同学。我有点不好意思,说:“按理我应该请客的。”

樱说:“不用客气,我知道你家境不是太好,读书又要花那么多钱,你就省点钱吧。反正我老爸每月给我的钱我花不完。”

我听别的同学说过,樱家住在市委大院,父亲是市委的副秘书长,母亲开着一家什么公司,家里比较有钱。

菜上来之后,樱问我喝点什么,是啤酒还是饮料。

我说:“大家喝什么我就喝什么。”

樱说:“你不会能喝白酒吧?”

我笑笑说:“能喝点。”

樱有一点点惊疑地望着我,我说:“怎么了?喝白酒……不违法吧?”

樱掠了一下头发,喊:“老板,来一瓶白酒!”

老板颠儿颠地跑过来问:“好咧,什么牌子的?”

樱说:“你店里最好的白酒。”

我忙说:“不用不用,就一般的可以了,也用不了一瓶。”

樱白了我一眼,说:“要听姐的哦。”话一说完,她看了其他两个同学一眼,吐了一下舌头。

我就喝白酒,他们三个喝啤酒。吃着喝着,樱说:“我也来喝点白酒试试看。”

樱喝了一口白酒,皱皱眉,像打量怪物似的看着酒,说:“白酒怎么这么个味儿呀?我再喝一口看看。”于是又喝了一口,咂咂嘴巴,说:“嗯,有点味道。”

她把头转向另两个同学,说:“来,你们也喝点。”

两个男同学忙摇手说:“不喝不喝,没喝过。”

樱睁大眼睛说:“男人不喝白酒枉为男人!你们也跟许健言学着点儿。喝不了白酒以后都找不到老婆!”

大家都笑起来。

副社长说:“你以后愿意嫁个酒鬼吗?”

樱说:“那又怎么样呢?我要么不嫁,要嫁就嫁个能喝白酒的男人。”

编辑同学说:“比如说许健言什么的。”

樱说:“呵呵,人家是大诗人,看不上小女子的。”

大家开着玩笑。樱又抿了一口白酒,诵起古诗来:

两人对酌山花开,

一杯一杯复一杯。

我醉欲眠卿且去,

明日有意抱琴来。

我们都鼓起掌来,樱也跟着鼓掌,说:“背得真不错啊!”

(未完待续)

 
【 文章作者:胡恩国 文章来源:转载 点击次数:1811 文章录入:ZKQ    责任编辑:ZKQ 】 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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